中东文旅，在中国瞎折腾十年背后,中东文化

迪拜们的网红滤镜，扛不住一颗导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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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图 | 卡塔尔/旅界实拍

领域 | 出境游

01

元宵节前，我坐在纽约半岛酒店大堂，准备乘坐的卡塔尔航空回国航班延误、取消提醒一条接一条跳出来。

电梯口同样站着几位拎着登机箱的人，大家都没上楼，仿佛默认这里已经临时变成候机楼。

我和几位同样滞留的国内旅客聊起中东，一个做外贸的大哥说，他原计划昨晚经多哈转机回上海，截止登机竟然都没收到卡航取消信息，白跑了趟肯尼迪机场，除了申请退款，啥办法都没有。

大哥吐槽说，他看了下临时重买机票的价格，已经涨到天际。

另一对带孩子的当地华人夫妻本来要飞阿布扎比度假，提前一天到了纽约准备中转，结果刚落地就接到通知，他们庆幸自己晚走了一步，在纽约滞留，总比在中东酒店里看着窗外导弹飞过去强。

聊着聊着，我们的谈话气氛从庆幸变成了后怕。

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，以后中东真不能去了。

做外贸的大哥说得更具体，连阿提哈德、阿联酋航空、卡塔尔航空的转机航线都会回避，哪怕票价便宜一半也不考虑。

听着大家七嘴八舌讨论，再看看自己差点改签无果的卡航机票，让我一下子想到了15年前。

2010年前后，我在报社做旅游记者，那时候迪拜旅游局和阿布扎比旅游局刚刚开始在中国铺渠道，手笔很大，赞助三亚帆船赛、北京上海办推介会、请国内旅行社老板、媒体去沙漠里骑骆驼。

我自己也写过不少关于中东的报道，标题永远离不开那几个词，奢华、奇迹、黄金。

毕竟随着迪拜成为奢华旅游代名词，整个出境游行业都兴奋，觉得中东就是下一个旅游增长极。

再后来，从阿联酋的迪拜、阿布扎比，到卡塔尔、巴林，再到终于醒过味的沙特，所有海湾国家似乎都在讲同一个故事：我们要告别石油，拥抱旅游。

阿布扎比砸重金请来卢浮宫分馆，又开建迪士尼，多哈为了一届世界杯把整座城市翻新了一遍，沙特更是推出了2030愿景，5000亿美元的未来城拔地而起，红海沿岸度假岛屿一个接一个规划出来，目标是到2030年让旅游业占GDP10%以上。

2017年，巴林F1大奖赛期间，我在萨基尔赛道旁采访过大力推动巴林赛车运动的王储萨勒曼。

2017年巴林F1赛事/旅界实拍

那时候巴林刚刚重新制定国家旅游品牌，对中国游客开放落地签，巴林旅游局在全球六大市场设了代表处，中国是其中之一。

他们给我算过一笔账，2016年全年以旅游为目的到访巴林的中国游客只有200人，他们的目标是先做到4000人，这个数字今天看起来心酸，但当时我遇见的每个巴林人脸上都写满了认真。

从F1赛道到邮轮码头，处处可见这个中东小国不甘于只做沙特后花园的野心。

02

振兴旅游业的野心当然不是巴林独有。

迪拜帆船酒店从建筑符号变成了全球旅游消费图腾后，卡塔尔航空连续多年拿下全球最佳航空公司，沙特从以前几乎不发旅游签证，现在主动向全世界招手。

卡塔尔航空/旅界实拍

整个海湾地区都开始信奉大力出奇迹，用钱铺路，签证开门，奢华地标建筑重塑全球游客想象。

但如今，迪拜那座自称七星的酒店出现在全球新闻里的方式变了，导弹尾焰划过波斯湾夜空，防空警报响彻迪拜、多哈和利雅得，航班大面积停飞，酒店退订潮从中东向全球蔓延。

对于那些曾经在朋友圈晒过帆船酒店落日、棕榈岛上举杯庆祝的中国游客来说，这些画面的冲击远比一条旅行禁令来得猛烈。

中东文旅十年苦功，72小时归零。

因为旅游这门生意，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，游客愿意花钱买的东西其实只有两样，体验和安全感。

体验可以用钱造，砸钱能建起世界上最高的楼，也能填出最漂亮的人工岛，但安全感造不出来，它是一种脆弱的公共品，积累要十年，崩塌只要一条推送通知。

过去十五年中东旅游黄金时代背后，海湾国家自身没有卷入大规模军事冲突。

迪拜能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之一，阿联酋航空能用服务和价格抢走欧美航司长途客源，本质上都建立在看不见的地基上，就是这片区域足够安全。

这个地基现在碎了。

去年那场引发全球关注的12日战争，给繁荣狂飙的中东旅游业踩下过一脚急刹车。

美国和以色列在卡塔尔等中东国家军事基地频繁调动，已经让敏感跨国资本闻到了空气里危险的火药味。

很多人以为那只是局部摩擦，回过头看，中东这个火药库引信从来就没有真正被拔除过。

大国在海湾地区的军事角力，存在盘根错节的结构性矛盾，不会因为一次停火协议就画上句号。

说白了，航线恢复了，酒店重新接单了，然后某天凌晨又一轮导弹从天上飞过来，这就是中东文旅面临的死局，注定会对海湾地区民航网络、高端酒店群以及整个旅游生态打击形成极度深远且持续的影响。

事实上，我们总是惊叹于海湾国家这些年造城造景的神速与魄力，重资产投入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拉动庞大的基建狂潮，贫瘠的沙漠长出现代化的钢铁森林，建立在金钱之上的文旅生态本身却带有极高的脆弱性。

卡塔尔多哈/旅界实拍

航空业和酒店业都是典型的高固定成本行业，民航的宽体客机可以趴在多哈或迪拜的停机坪上躲避战火，但每天几百万美元飞机租赁费、折旧费和停机费依然要照常支付。

隐秘在沙漠深处或者波斯湾人工岛上奢华度假村，日常运营极度依赖庞大的人工淡化水系统和复杂的物资供应链，哪怕只有短短一两个月失去客流支撑，维持这些庞然大物运转的高昂开销，就能轻易拖垮一个区的现金流。

中东各地旅游局不怕砸钱做全球营销，但纸面繁荣终究经不起天上的导弹雨。

03

中东各国这次是真的急眼了。

原本，面对大国之间的博弈，这些海湾富国们更习惯于高高挂起做壁上观，用中立姿态换取事不关己，这也是他们过去几十年如鱼得水的生存哲学。

但这次不同，战火直接烧到了家门口，摧毁的是他们赖以转型立国的文旅根基。

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全球信任，阿联酋官方迅速出手。

3月1日，阿布扎比文化和旅游局紧急通知全市酒店，所有因航班中断无法离境的旅客，住宿费用由政府全额承担，酒店直接向政府提交账单，旅客住到能走为止。

迪拜经济和旅游局也跟进发布类似政策，明确要求酒店不得因旅客无法付费而要求退房。

阿联酋民航总局随后宣布，政府将承担所有滞留旅客的餐饮和住宿费用。

迪拜机场滞留旅客

这些动作看似慷慨，其实是花钱平息恐慌，本质上是土豪们最本能的危机公关。

遗憾的是，战争的走向从来不由公关预算决定。

就在今天，局势进一步恶化。

沙特阿拉伯、卡塔尔、科威特、阿曼、巴林和阿联酋六国罕见地联合发声，声明他们保留对伊朗袭击做出回应的权利，这是海合会成立四十多年来，在安全议题上发出的最强硬表态之一。

这意味着中东这个火药桶里最不想打仗的那群人，也开始被拖上了牌桌。

而从商业角度看，这场冲突正在把海湾国家推入两难陷阱，油价上涨确实能缓解沙特和卡塔尔这些产油的财政压力，但贸易、物流和旅游业正承受越来越大的重力加速度式的下坠。

多哈居民在家里看导弹拦截

尤其在阿联酋和卡塔尔，这两个把转型赌注押在服务业上的国家。

去肯尼迪机场前，给力的同程客服已经帮我改签到日航，我在半岛酒店大堂里最后问了一圈那些滞留的中国旅客，你们以后真的不会再去中东了吗？

做外贸的大哥笑着拍了下大腿，直言再订中东机票他是狗。

旁边那对带孩子的夫妻没接话，但表情比语言诚实。

人教人，教不会，事教人，一次就够。

这72小时的惊魂未定，已经在这一代中国游客心里种下了无法抹除的心理阴影。

我所在的多哈滞留群

哪怕中东防空警报明天就停息，迪拜奢华酒店再推几轮疯狂折扣，这种阴影也会继续生根发芽。

中东旅游那个光芒万丈的十年，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
今日话题：你还会去中东旅行或中转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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